2024年11月

等车回家的时候看到救护车回医院,想起来之前几次在医院急诊,特别是夜间急诊。在离死亡最近的地方,总是充满真实的世间百态。

​最近看到沙白赴死新闻,我其实挺敬佩她。读研时曾有一门公共课,专门探讨安乐死的道德和伦理问题。清醒地直面死亡,需要勇气。加缪曾谈到,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便是自杀。判断人生值不值得活,等于回答哲学的根本问题。

​在被病痛折磨时,各种鼓吹人生的意义都变得虚妄。活着,简单且健康的活着,随着年岁的增长愈发成为奢望。当慢性病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不得不为之调整生活方式,时刻提防其急性发作,却又随时需要面对暴风雨的紧绷。此时此刻,所有人生的美好又有何意义呢?

​我厌恶疼痛,特别是那种持续不断的痛,不论是自己或是别人。因此,任何苦难都不值得赞颂。所有的苦难都毫无意义,有意义的只是面对苦难的人。我的朋友SF两年前也因为系统性红斑狼疮离世。她喜欢狗狗,乐观,也开朗。只是,在疾病没有发作的日子,她也需要过得谨小慎微。最终她走得时候,尽管不舍,我由衷为她开心。苦难的日子终于结束,如今她得以自由。

她人生的意义又在哪里呢?她活过,她又死去;她笑过,她又痛哭;她被人爱过,又被人伤害。最终,她存在于朋友们的记忆中。这样的人生,值得活吗?

意义总是被赋予的。当疾病成为我生活的中心,我看不到任何的意义。或许上帝有祂自己的目的,因此看它有意义,但那是上帝的事。而我,不需要什么意义赋予它将来的价值,我需要的只是“现在”。

打麻醉的时候,听到医生在聊医保,讲如何如何才能有保障。然後突然间意识就模糊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结束了。诶?我还想继续知道医保的事,怎么话说到一半就没了?

医生说,最终的解决方案就是把胆囊切掉。我不想切身体的器官,但代价就是不得不忍受为期几个月药物治疗与随时可能的发作和疼痛。这大概就是选择,没有两全其美,选择其中某一个就必然失去另一个。

无论吃什么都会疼痛,索性就不吃罢。不吃又会饿,饿的话胃又不舒服。吃了会痛,不吃也会痛。难不成我上辈子是遭遇饥荒饿死的?

几番折腾下来,已经渐渐接受了切除胆囊。但始终将其作为最後的选项,当所有的方案都试过之後,那只能接受现实。这样,将来总不会后悔。

医生要我戒烟酒咖啡茶,一切辛辣刺激难以消化东西,以及每日三餐都要规律吃但都不要吃多。那我还能吃啥?我为数不多的人生乐趣就更屈指可数了。

我以为食堂是一个安全区,没想到食堂才是雷区。看起来可口一点的饭菜都暗藏辣椒,稍微让人有点食欲的饭都加了好多辛香料。吃一次、痛一次。几天下来食堂的窗口也被我筛选的所剩无几。

一段时间没碰辣椒,碰到一点点辣的东西:好辣!!!!!!钻心刺骨的辣!!我这么不能吃辣了吗?

心里痒痒想吃烤肠。过去我可对烤肠一点都爱不起来,这种没有滋味的肉到底有什么可吃的?两个月没好好吃肉后:真香。然後:卒。痛了一晚上,一直到三点多才勉强睡着。

好想喝奶茶啊,我都两个月没碰奶茶了吧?要不买一小杯?卒。止痛药都管不住的痛。

写了《疼痛日志》,发现我能吃的东西微乎其微,任何有刺激的都可能在夜间发作。白天一切都好,到了夜间所有隐藏的原因都会突然爆发,最终也难以确定到底是什么导致的,只能猜。

特效药并不总是特效,止疼药也不总是止疼。原来每一次好转都是恩典。

干呕的时候,萨特总是在旁边看着我,不知道他是关心我,还是怕我突然挂掉没人给他吃的了。

不知道第几次半夜跑医院。不喜欢医院,不喜欢总是一副病人态。我还有大好人生需要度过,还有许多想法没有实现,把时间耗费在医院算个什么事呢?

校医院除了药费便宜点,最大的好处可能就是让你在等待的过程中发现原来你的病可以自愈。

跟护士小姐姐说,要不这点滴我就不打了吧。现在我不怎么痛了,而且上次你给我扎了三针都没中,搞得你很有压力。小姐姐笑。于是我回去了。其实我主要不太疼了外加困了。

看到医院的救护车驶来,忽然也想体验一把。第一次坐救护车是与L一起,送他到医院。算了,救护车一趟也挺贵的,我的病也没有严重到需要救护车的程度。

现在的饭量是原来的一半不到,甚至有时候是三分之一。我心想,太好了我终于能会瘦下来。一个月後称体重,竟然还是那么些斤两。原来,我多吃的那些饭最终都成了屎。就是说除了基本的营养摄入,之前我一直在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