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

《以云为名的孩子》
作者:木心

四月四月想起你
时时路遇樱花

从前,每日樱花下
谈几句,就散

你嬲我一宵
闪避我七天

七天后,你
若无其事地泥上来

樱花盛开即谢
你的事,总这样
四十六年游去
你若记得,也不是爱

自己太俊
不在乎别人

偏偏是你的薄情
使我回味无尽


今天读到的一首有趣的小诗。

《我》
作者:木心

我是一个在黑暗中大雪纷飞的人哪


晚上批改作业。本以为这些题目考研的时候都做逐一做过,书上写的笔记也依稀还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却着实被题目难到,面对题目一脸懵,似曾相识却又总是做不对。烦躁之中合上作业,读到了木心的这句话。

啊,大雪纷飞的日子。

记忆中上一次漫天飞雪已经是六年前了,天很高,云很淡。我和妹妹走在雪地,只想去看脚下的路到底通向哪里。走了很远,很远,路过一片麦地、穿过一从桃林,深一脚浅一脚的没有尽头。不知道走了多久,妹妹说她走不动了,一定要我背着她,我们这才折返回家。回去的路上她靠在我的肩上睡了。

再往前就是十年前了罢,具体也并不是很记得日期。那年的雪下的特别大,约莫超过我的膝盖。每天蹬着自行车上学、回家,很怕自己会摔得头破血流,小心翼翼地骑过一个很长很长的上坡,然后又是个很陡的下坡,我每次都要下来推着慢慢挪过去。那年很冷,冷风吹透了穿过多年又很臃肿的棉袄,被雪打透的棉衣并不能御寒,寒意一直在袖口徘徊。我心里默默的念叨:心里只要火热就不会冷了。居然靠着这咒语奇迹的抵御了那年冬天的寒冷。

那年冬天还做了一件事。我和父亲用板凳做了一个雪橇,拉着妹妹在厚厚的积雪上滑行。乎阿乎阿。我很开心,父亲很开心,妹妹也很开心,但母亲很不开心。因为据她说从那之后妹妹就感冒了,不过我不怎么记得。

妹妹还没出生的时候,我们一家会在寄居的那条路上散步。积雪映着月光并不很暗,反而会有些刺眼。走啊走啊,从小路走到大路,就走到河边一家面店。他们家的面很好吃,有浓重的烟火味。一家三口坐在河边的小摊,只要两份面,母亲说她吃不完一份,总是会让我先吃,父亲也会匀一些给她。多年后想起来,那时候这样一份面确实有些贵。

好多年都没有经历过大雪了。可能也是由于离家的缘故,在北方上学的时候也会有大雪纷飞的日子,可那样的雪并不会积攒。黄土高原上的雪就像年轻时的爱情,来的时候轰轰烈烈去的时候也毫无痕迹。而家里的雪总是怎么等都等不到,一旦来了,就尽兴而认真地倾洒好久。后来到了南方,就更没可能遇见大雪纷飞的日子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有下雪,那时才些微体会到木心的这句话。一个人走在被雪铺覆的柏油路旁,昏暗的路灯映着远处,冬青的影子闪烁在脚下的路,雪花悠悠地落在肩头。久居在外,连乡音都掺杂了关中和闽南的味道。我生长于这个城市,却与她有种深深的距离感。

我不是归人、也不是过客。

可能只是最近梦到了妹妹,有些想家了。

《约拿书》是圣经中我最喜欢的一卷书。

上次读约拿书的时候,关注也回应了前两章对于侍奉的呼召,这次却关注到了上帝对约拿个人的回应。下次是什么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约拿书值得我花时间再读。

约拿是一个很有脾气的人。上帝呼召他前往尼尼微城传道,他却故意去向相反方向的他施。在去往他施的路上狂风大作,甚至船几乎都要被破坏。他知道上帝对他的心意,所以,当水手们掣出他是罪魁祸首的时候,他就一无隐瞒的告诉了他们。约拿也知道如何止息风浪,所以他要水手们把他丢在海里,风浪也确实因他们这样做就止息了。

约拿和上帝也有很好的交通。约拿书第二章的祷告堪作典范,引经据典又充满谦逊的言辞,匍匐卑微又坚定的仰望神的恩典,人的渺小和神的崇高在这里彰显的淋漓尽致。看起来,约拿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所以紧接着在第三章,约拿顺服了自己的呼召,前往尼尼微宣讲悔改的道。

但是约拿始终还是约拿。转眼之间,圣经的笔触就转向了约拿和上帝的对峙。圣经如此描述:约拿大大的不悦,且甚发怒...就祷告说:现在,求你取我的性命,因为我死了比活着更好。

约拿的怒气似乎有些无厘头。尼尼微城悔改了,也听信了约拿传讲的信息,约拿却还是觉得不悦。其实,从约拿的祷告里可以些微看到原因,约拿辩驳说:我知道祢有恩典也有慈爱,所以我才往他施。约拿没有讲出来的话是,你让我回来宣讲这信息,告诉他们城要覆灭,却又让我的话落空,你是说话不算话的神。所以约拿很生气。

我们生气往往只是因为事情没有照着我们的预期发展。那种对人和事失去掌控的状况挑战了我们的权威,我们便迫不及待地用夸张地情绪和高亢语调回应这种挑战。怒气之下掩盖的,只是我们对自己渺小和无知的恐惧。

当你告诉一位事业有成的学者,他所讲论的有错误时,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反应。年轻的学者往往暴跳如雷,用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好像为自己辩驳,其实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不住兜圈子掩饰自己的错误。而那些让人尊敬的长者却不是如此,他们坦率地会告诉你他的理解,多数情况下更会承认自己的无知。

最近被同侪夸脾气好,这让我很羞愧。其实我的脾气很糟,又很乖戾。我成长在一个充满争吵的家庭,母亲同父亲吵架,奶奶同爷爷吵架,我所知道的关系中,争吵似乎是我知道的唯一的沟通和相处模式。年少的时候对很多人和事都不满,但出于基督徒的“自觉”,我又不能用脏字,所以我练就了一副骂人不带脏话的本领。花尽心思用言词挖苦讽刺别人曾是我的乐趣,但更多的时候是面对别人大发雷霆,用极重的语气和措辞说话。我以为我在“提醒”他们,我以为我只是在“吐槽”而已,但实际上,我只是想让事情朝着我所期待的方向进行,而我做的却是在不住的论断和伤害别人。

后来在团契中被打磨,更多的是渐渐地被福音接纳。当别人对我发脾气地时候,我知道我的脾气比他更坏,我知道他并没有恶意,只是需要宣泄心中的不满,我更清楚的是,当我肆意放纵自己的脾气的时候,耶稣却依然接纳和承担我所有的怒火。于是,我好像成了没有脾气的人——但其实并不是。只是,我知道我的罪有多深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基督的爱有多广。我依然有脾气而且很大,就像约拿一样,只是我选择只面向上帝——因为我知道祂爱我,会接纳我所有。

但脾气大的人始终脾气大,就像约拿始终是约拿。在祷告中的我和约拿一样,常常对上帝发怒,在很多事上都急切和不安。不止一次我向祂求说:求你取我的性命,因我死了比活着更好。

所以,读到约拿书的我如同看到了自己。那样的逃避,萎缩,明知上帝的呼召却不住的躲避,熟知上帝的话语却故意不听,当事情不合我意的时候我充满怨言——因为它和我祷告所求的不一样。甚至,我也像约拿一样和上帝强词夺理。

当上帝问我,你这样发怒合乎理吗?
我也曾回答说,我发怒以致于死,都合乎理!

多少次了依然没有改正。每次都和上帝暗暗较劲,每次能听到却故意不听祂的劝告,等到最后哭哭啼啼的回到上帝面前,又哭又闹的向祂求着不该属于我的事情。祂为我预备总是超乎我想象的奇妙,只是我要等候祂的时间。

约拿书的最后,上帝在帮助约拿调整自己的心思。祂也一直在帮助我调整自己的心思,因为我知道,祂一定要祂自己成为我的满足;因为我知道,祂必是听了我向祂许的愿:求你把我心中最后一点也夺去归你。

昨天听Rev. Lin讲课,讲到基督徒的问题往往有两个:1. 不顺服主的话,2. 没有属天的智慧。而我既不顺服主的话,也从来没有属天的智慧。所以我更需要管教。

约拿书大概是66卷书中唯一一卷戛然而止的经卷。约拿可能依然会重复他之前的故事,一边又一遍的同自己的骄傲和脾气对抗,只是,他会更加顺服,也更加明白祂的心意。

或许彼时,上帝依然会问他:你这样发怒合乎理吗?